从某种层面来说,《在河之洲》圆了许多人的梦,也弥补了中国诗歌史上一些遗憾,这是目前中国规模最大、容量最大的长诗,不难看出作者对史诗的深切追求。回首过去,当“西学东渐”之风刮来时,中国是否有能与西方荷马史诗媲美的史诗,最早的史诗是什么,成为当时困扰研究者们的难题。“史诗情结”蔓延到新诗诞生,伴随着一代又一代的中国人。后来的诗歌创作者和诗歌研究者们既被围困在西方的学术体系和话语之中,又企图打破中国没有伟大史诗的尴尬境地,并为之做了许多努力。史诗离不开叙事,中国古典诗歌长于抒情,短于叙事,而现代诗人们慢慢让新诗开始承担叙事的重任。骆寒超、王荣、朱多锦、高永年和何永康这几位研究者专门梳理了中国现代叙事诗的发展演变,从19世纪末“诗界革命”里最早的长篇叙事诗——黄遵宪的千言长诗《罢美国留学生感赋》、20世纪新诗的第一篇叙事诗——沈玄庐的《十五娘》到胡适提倡的白话新诗、冯至堪称独步的叙事诗、艾青式的“现代散文美”叙事诗、李季式的“民间歌谣”叙事诗等等,肯定了中国现代叙事诗取得的进步,也指出了一些不足,在其中也可看出一些诗人对史诗创作的尝试。 [1]“20 世纪 80 年代的史诗形态有多种多样,既有朦胧诗人北岛和江河在政治意识形态的激烈对垒中书写着英雄史诗; 又有朦胧诗人另一代表杨炼和第三代诗人宋渠、宋玮、石光华等书写着文化史诗,则是将中国文化的整体性、相对思维、儒道互补还原成为富有宇宙感的文化意象,致力于中国传统文化的现代重构; 还有第三代诗人中的廖亦武等人,以激进的生命激情和生命原欲对中国传统文化进行了无情的审判;更有还有被命名为‘知识分子写作’的欧阳江河、王家新、翟永明等,在私人化的精神空间容纳了很强的史诗意识。海子则是 20 世纪80 年代史诗情结的集大成者。” [2]由此可见,众多诗人对史诗进行了富有个性化而又深入的探索,然而90年代的诗歌叙事呈现出不同以往的特点,正如李志元、张健谈到的那样:“概括起来, 90 年代以来的诗歌叙事特征主要表现为零度叙事、复调叙事和非史诗叙事等几个方面。” [3]这些诗歌侧重个体生命碎片化的日常生活体验,与追求宏伟壮丽的史诗大相径庭。时隔多年,《在河之洲》以宏大的体式、磅礴的气势再次表现出对壮阔史诗的追求,这是对以往“史诗情结”的遥相呼应。麦芒在《史诗情结和中国新诗的现代性》中谈到:“实际上,无论是从五四开端的中国新诗的发展还是更远地追溯到 19世纪下半叶所谓晚清或近代文学滥觞的整个中国现代文学的发展,都可被视为反射出了一个更为广大的历史情境,即一直进行着的传统中国转型成为民族国家并以此为主体追求现代化的进程。‘史诗情结’恰好成为这一历史情境所产生的中心话语,并深刻地烙入中国新诗对于所谓现代性和一种文化民族主义以及整体主义看似充满张力和矛盾的同时追求之中。” [4]可以说,《在河之洲》的“史诗情结”根植于传统中国向民族国家转变的现代化进程,既体现了当今时代的迫切要求,也是人民的朴素愿望,而这种史诗的书写也将增进民族对苦难的认识,彰显民族坚韧的性格。
骆寒超.论中国现代叙事诗[J].文学评论,1985(06); 王荣.论中国现代叙事诗艺术形式的变革与创新[J].文学评论,1991(02); 朱多锦.发现“中国现代叙事诗”[J].诗探索,1999(04); 高永年,何永康.论百年中国新诗之叙事因素[J].文学评论,2011(01).
[2]赵思运. 史诗的崩溃与日常生活的深入——从海子到安琪[J]. 中国文学研究,2012(01).
[3]李志元, 张健.20 世纪90 年代以来的诗歌叙事[J]. 北京师范大学学报( 社会科学版),2006(02).
[4]麦芒. 史诗情结与中国新诗的现代性[J]. 诗探索,20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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