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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宇从小就感受到了命运的不公。父亲是城里的老师，母亲却是农村妇女。全家不能都迁到城里，父亲把最大的哥哥带在身边，黄宇和二哥只好在农村生活。但他总有对小伙伴们骄傲的资本，时不时炫耀说：“我爸爸是老师，而且还是城里的老师！” 但父亲难得回家，回家也难得像个父亲。黄宇战战兢兢地叫他，父亲总是冷冷瞥上一眼算是回答。大约城乡差异太大，一丁点小事父亲都会对母亲责骂，母亲只是低眉顺眼，在父亲离开后的夜里悄悄哭泣。后来风闻父亲在城里有了相好，后来又知道父亲和那个相好断绝了联系，重新回到妻儿身边，把黄宇和二哥也送到城里上了学，一家人这才真正团聚。可是好景不长，父亲两年后得了肝癌，又挣扎了两年，百般医治无效，扔下妻儿去世。黄宇只好又回到乡村读书。黄宇和韦麦是小学同学，住在彭小燕村子附近。 黄宇这天趁着下了晚自习还要回家拿生活用品，彭小燕知道了，也赶忙拉上韦麦：“韦麦，我和黄宇都想回家拿点东西。干脆我们一起，我还约了萧亚。” 说话间，黄宇和萧亚走了过来，萧亚道：“姐姐，你这是叫我们秋游，还是帮你回家驮东西啊！” “就是要在一起，现在还能喊动你。以后成了别人的哥哥，我哪里还有弟弟。”小燕说话好像带些风，把萧亚的脸颊扫得泛出红晕来。黄宇和韦麦抿嘴笑着，难怪他俩会被看成情侣。 晚上的风已有些凉意。在返回学校的途中，路边的草尖上开始有了露珠，不知不觉间，湿润了大家的裤腿和鞋子。韦麦下意识掉在最后，独自走在小路中间。她生性不爱主动说话。今天奇怪的结伴让人沉默，一路听他们快言快语。 就要到学校了，黄宇也慢上几步，等着后面的韦麦：“还是不喜欢讲话。你比小学漂亮多啦！男生都说你是校花呢！” “你就不要说我了嘛。”对黄宇的家庭变故不知晓的韦麦说，“你怎么又回来上学了？这里应该不能和城里相比。” 黄宇正要回答，彭小燕走近：“去去去，去和男生讲话，别在这里套近乎。” “我们是小学同学……”黄宇一脸尴尬，紧走两步和萧亚走成一排。 “你们说啥呢！”小燕问话。 “没有啊，老同学了，三年才说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完！” “韦麦，我给你说个秘密。前天校长把我叫去，问我是不是在和萧亚耍朋友。说着说着，校长就来牵我的手。吓得我赶快跑出来了………” 韦麦非常吃惊：“真的呀？”她停住脚步，“你告诉华远老师了吗？告诉家里人了吗？” “都没说！这校长是啥意思？喜欢我？他不是有家有老婆的吗？”小燕慌慌张张说到，“这两天我头都晕的。所以今天要出来散心下，回到家也不敢讲这个事。” “这校长怎么这样！平时那么凶神恶煞道貌岸然的。”韦麦说，“小燕，这你就要小心点了。好多人都说你和华远老师咋滴咋滴，怎么现在又惹上校长了！” “哪里是我惹他！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又是校长！”小燕叹气，“听华远老师说要给你换座位？” “可能吧。好像是因为班上有很多女生有奇怪的声音！” “你好好考虑，最好不要调换。没人管他又会变得不像话的！” 韦麦和萧亚坐在一起十分般配，俨然成了初三年级的一道风景，两人都酝酿着感觉，上课时总有些融融的默契。于是男生女生指派他们为最佳情侣。华远老师也看出些苗头。初三的任务是学习是中考，他们班是华远老师带的第一个毕业班，他当然要消除这种传言的影响。 萧亚一直走在前面，和黄宇朋友似地走着。韦麦发现他趁着道路拐弯时总要回头望望自己。但四人刚刚一走近，他又引着黄宇加快了脚步！唉，青春的歌声何时会平息啊！ 走向树木问开花结果 翻开日历盼冬暖夏凉 相思红豆会溯流而上 守望幸福的满天霞光 晚自习时萧亚被华远老师叫去，说是让韦麦换下座位，已经有人反映他们形同情侣，影响到了班上的学习风气。他当然不会这样看问题，但是如果有人告到校长那里，对全班对他俩都不好。萧亚沉默着，算是无声的抗议。老师当然不需要学生同意，单独通知已经是对优秀学生的尊重。萧亚回到座位对韦麦说：“华老师让你去一下！” 这是韦麦第一次走进华远老师宿舍。蚊帐罩着一张单人木床，床边靠背椅配着旧书桌。另外一面放着一张课桌，教室里那种，上面放着水壶饭碗，整饭盒等物品。床对面横拉着一天套着红色塑料管的铁丝，上面挂着衣服。墙角放着蓝色塑料水桶。旁边的脸盆架上放着几个脸盆。很简单的一间房，怎么会成为女生的恋慕空间？华远老师微笑着，习惯性地关上门。韦麦用手掩着嘴唇，假装咳了咳，一边把门拉开。自己又不是彭小燕！华远老师笑了笑，用手指了书桌端头那张独凳，书桌上有几页信笺纸。韦麦走来，仍然站着。 “你看这文章怎么样？” 这是萧亚的文字，他的文章像散文，字里行间多有学生情怀。韦麦感到和名篇还有大差距。 “有些文采，但语言还不够漂亮！” “萧亚也是有文学爱好的。他喜欢散文，和你喜欢的诗歌不一样！写篇文章我想帮他寄出去发表！”华远老师说。 韦麦实在也不知道是否达到了发表水平，也不知道发表水平是哪种标准。 “我想让你换座位！”见韦麦不能发表意见，华老师便换了话题，“我也是为你们好！” 韦麦惊愕地望望他，嘴唇紧闭，眼睑就垂了下来，望望脚尖，又抬头望望四周的墙角，墙角那张圆圆的蜘蛛网上就有小生物在活动。自己并没做错什么，天缘凑巧的同桌怎么就要分开了呢！ 第二天下午，从学校对面河边的老君山方向刮起了一阵大风，大风说些河堤吹进校园。霎那时这风在操场中间卷起一阵漩涡，这旋风突然又变成龙卷风的形状，卷得操场上的纸屑杂草和灰尘纷纷扬起，飘向半空随着旋流漫漫移动，灰尘穿过窗户，滚滚扑进教室。韦麦在窗前关掉窗户，突然看到操场上这难得的气候景致，看着升腾起龙卷风的校园，心境一动，赶忙在作文本背面写下这瞬间的感念，写好，起个什么名字？那就《风》吧。 过了几天发作文本，华远老师突然在讲台上突然说道：“我们有些同学，只知道文章不好写觉得生活中没有什么可以写的。其实这主要看自己能不能观察生活，把握生活。前天下午那场大风每个同学都经历了，都看到了，但大多数同学都视而不见。但有的同学能把它看在眼里，印在心上，记在笔下。所以生活中并不是缺少美，而是同学们缺少一双发现的眼睛！” 韦麦听得呆了，自己写了等下风，还有其他人写了吗？赶紧翻出作文本，在白页背面写的那篇《风》，已经有了华远老师的红笔批示。写篇借着风景抒写性情的文章得到了老师的高度评价。写无意间得到的表扬！她是借着突如其来的旋风写调换座位的感触。华远老师竟然表扬自己。她喜欢用心体味，也就变成了沉默寡言。彭小燕时不时批评她，“默默无言会变成默默无闻，其实喜欢表达更能显示魅力！”这话当然有理，但是韦麦却难以做到。是不屑于故作有趣的交际语言？还是不屑于鸡毛蒜皮的生活小事？ 江川中学的几百个学生，离学校远的多半都在学校住读。农村学生家庭太穷，大家每周回家一次，带着米在学校整饭，再带着一小罐一小瓶的豆瓣，泡菜和各种干菜。学校只有一个厨房，学生是没有开水喝的，只有老师可以每天在厨房打开水。厨房里一个全校师生整饭的水泥浇筑的圆柱形大灶台，另外一边一个小灶。厨房套着一个厨工起居的工作间。学校在厨房外做了红沙石板的大水缸，请了小癞子———一个附近矮矮的孤儿每天挑水。从校外公路下一个土坡，走上一条田埂，田埂中间才是水井。即使是在夏天，学生也是晚上就把米淘好，盛上水，放进整饭的大锅里。所以夏天的早饭，多半都是酸的，带着一股馊味。有时候放在底层的饭盒，因为火太大，那些蒸饭底锅水就会翻进饭盒或者搪瓷盅盅里面。这时候，那些倒霉的学生就只有饿肚子了。 每天一大早，学生们早读时，小癞子就会挑上几趟水，挑水时矮矮的身体总是被压弯了下去。热天他会脱掉衣服挑水，露出又红又肿的肩头，上坡换肩时后颈部位也被压地通红。通常是早上挑了上午挑，上午挑了下午还挑。有时候他挑不赢，学生没水整饭了，男生就会对他骂骂咧咧，远远泼去洗碗水。这孤儿也真真假假地回骂两句赶着再去挑来几挑。韦麦每次看到他，都有一种心疼的感觉，自己又无能为力。所以遇见的时候总会和他说话，还客气地问候辛苦。孤儿似乎受宠若惊，用笑容来回答这漂亮女生的好意。于是他俩在学校里倒有了奇怪的联系。 每天总有几百人吃饭，水缸总也填不够。大热天的时候挑不够，下雨天水就更珍贵了。这周一连几天的阴雨，学校到处是稀泥路，上课走道都成问题。校园外的田埂完全走不稳人，孤儿战战兢兢地挑着水，也没法满足用水。水缸早就空了。韦麦吃完早饭，走到水缸旁看着空空的大水缸，怎么洗碗淘米呢！中午吃啥呢？ 正着急时，厨房的门打开了，黄宇站在门口：“你快进来，这里！” “啊，怎么是你！”韦麦像遇到了救星，进到厨房。 “以后如果晚了没水了，你就直接来这里。我舅舅会帮你整饭，缺水太不方便了！” “但你不能带人进来！”厨房黄师傅加了一句。原来黄宇是黄师傅的外甥，可以自由进出厨房。有时他还住在厨房工作间里。 这个厨房，那是老师的领地，老师们可以在里面打开水，单独炒菜。厨房除了整饭的大灶，另外也只有一个小灶，要炒菜的老师会把自己切好菜挨着排好轮次。轮到谁就谁炒。若是排队的老师暂时离开又该他炒菜了，黄师傅就会站在厨房门口，拉长声音，拉高声调扯开嗓子叫着那个老师的名字。韦麦解决了自己的整饭困难，就觉得学校实在太艰难了。她一边向教室走去，一边感觉着莫名的难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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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顶卡
变色卡
千斤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