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品读范仲淹的忧 总以为政治家的心都是特殊材料制成的，都是坚如铜，硬如钢的铁石心肠，那些思乡之情、羁旅之思、春花秋月、借酒浇愁都无关与他们，但作为北宋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的范仲淹在大气磅礴的文章后面，却常以铁石之心作黯然销魂语，其情之深、其愁之浓，其语之柔，其泪之涩，让人唏嘘不已。 在一个雨后夕阳柔软湿润的下午，我斜倚在三角梅盛开的阳台上，再次读到了以心忧天下而闻名的范仲淹词作，都知道范仲淹是因为《岳阳楼记》中“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名句而流传于世，但我在赞美该文不失为上上品的的同时，我又无聊的将王勃的《滕王阁序》翻开将二者做了一个对比，感觉《岳阳楼记》思想境界高大上，具有强烈的忧国忧民的思想。千古名句“先先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体现了作者强烈的忧患意识，但境界有余而文采不足。而《滕王阁序》则文采飞扬，采用对仗姘文、字字珠矶、句句经典。特别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线。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简直是千古绝唱，无人能出其之右！再联系范仲淹当时的政治抱负和实际处境，我卑劣的认为范公仲淹先生的文章是写给皇帝看的，是在投朝廷所好，文章做得炉火纯青，张显出自觉泯灭自我，全力拥载皇上的忠臣哲学，成文古典爱国情怀的范本。稀里糊涂地传颂，千年不辍，至今犹被宠爱有加。 范仲淹和王勃相比，王勃26岁溺水而亡，可谓天妒英才，但却以其霸气的才思跻身“王杨卢骆”成为“初唐四杰”，绝非浪得虚名，而范仲淹由于醉心于政治，即使有一篇让皇帝读得也龙心大悦的《岳阳楼记》也没有资格跻身于“唐宋八大家”的行列，前人的评判和排序自有其审美标准。倒是他有限的几首词作更令人喜爱，甚至垂怜。历史如禅，不可说，不能说，不好说。 范仲淹这一辈子活得很累。无论在边防，在朝中，在地方，他总是“进亦忧，退亦忧”。其忧国忧民之心如炽如焰，燃烧着他的整个生命。 陶渊明可以不为五斗米折腰去桃花源里“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后人也佩服他的淡泊。但是范仲淹不行，因为他知道为五斗米折腰后可以去为天下百姓多出一份力的机会。李白也可以“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后人羡慕他的潇洒。但是范仲淹也不行，因为他处则忧其君，居则忧其民。或许范仲淹从内心，从骨子里就没有一些人洒脱，他“达者兼济天下，贫则独善其身”，始终给自己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一个古往今来至今也没有人解决的包袱。这注定了他的一生是令人敬佩而又忧患实多的。究竟是为理想高贵地死崇高还是为理想卑微地活值得敬佩，我想我是没有资格选择前者的。
读范仲淹的词比读他的文章要轻松适意得多，范仲淹的作品不多，但每一首都让人爱不释手。作为一个业余宋词爱好者，从这仅存的几首词里，读到了他作为普通人内心世界脆弱、真实、人性的一面，他的词，不仅有柔情清丽的婉约风格，也有苍凉含悲的豪放气质，其侠骨柔肠让人难以想象这是来自于心如铁石、宁折不弯、严于律己的铮铮铁骨范仲淹！ 远在塞外的范仲淹，由于连年的征战，面对早已失去了曾经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闲适意境，他听到的是凄凉的边声四起，牧马悲鸣，看到的是千山耸云，孤城紧闭，荒僻萧条之景历历在目，即使“浊酒一杯”也无法排遣他思想的苦闷，“燕然未勒”，归家更是遥遥无期，他在“霜满地”的深夜，在“羌管悠悠”的曲调中难以入眠，在边塞熬白黑发，在征战中滴尽相思泪。壮阔苍茫的边塞黄昏景致，深沉忧国爱国的复杂感情，如铁侠骨与若水柔肠巧妙的融合在一起，每每读到此，我总在想那劫后的人面、想象那眉间的愁容，是什么样的感触和意境才能让意志坚定、铁石心肠的范文正公写出如此柔肠百转的相思之词呢？ 宋人都喜欢在将楼出神入化的化进词里，赋予它独特的意境，李煜的“小楼昨夜又东风”、柳永的“伫倚危楼风细细”、李清照“雁字回时，月满西楼”，都是令人柔肠寸断的楼。范仲淹对楼也同样情有独钟，“明月楼高休独倚”。他并没有站在比其他词人更高的境界来刻意对楼的抒怀，但范仲淹笔下的楼较那些花间词中的楼气象宏达，底蕴浑厚，意境深远。面对“碧云天，黄叶地”，他“酒入愁肠”后在楼上“黯乡魂，追思旅”，我们感受的不仅是浓烈秋色的惆怅，更多的是直闯入胸怀的那深挚的怀人之情。他笔下的秋色是那种淡淡的、轻烟一样的愁美，柔肠百结倾于秋的画卷。碧蓝的天空浸染了飘浮的薄云，纷纷洒洒的树叶落在地上，铺了秋黄的一片，天地间浓浓的秋意与江流湖泊的水波相衔，更有袅袅的炊烟飘散在黄昏时翠绿的水波间，到使人觉着一丝清冷。 我能想见，在那“月华如练”，“夜寂静，寒声碎”的秋夜，一个老人在这小院中、在井亭下、在竹林里、在高楼上是怎样的焦虑徘徊，自责自求，忧国忧民。他回忆着“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的戍边生活；回忆着“居庙堂之高”，伴君勤政的艰辛；回忆赈灾放粮，所见到的民生疾苦，他总结历代先贤和自己一生的政治阅历，终于长叹一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声大彻大悟的慨叹如名刹大庙里的钟声，浑厚沉远，震悟大千。这一声大叹悠悠千年，激励着多少志士仁人，匡正了多少仕人官宦。《岳阳楼记》并不在岳阳楼上所作，洞庭湖之大观当时也不在先生眼前。可以说这是一篇借题发挥之作。范公将他对人生、社会的理解，将他一生经历的政治波涛，将他胸中起伏的思潮，一起借洞庭湖的万千气象，倾泻而出，然而又顿然一收，总成这句名言，化为彩虹，横跨天际，光照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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